第452章 还得先看看高阙
第452章 还得先看看高阙在长安的刘荣,自然不知道程不识最终作何抉择,以及做出抉择的理由。
如果知道,刘荣必定会老怀大慰,再借机好好夸一夸这位‘故太子宫属臣’当中的佼佼者。
——别忘了;
程不识可是给太子时期的刘荣,做过太子中盾卫呢!
虽然官儿不大,手里的兵权也谈不上多重——满共就两千人的太子亲卫,其中还有大半是当时,刘荣临时凑起来准备操练、还未形成战斗力的孤儿军。
但毋庸置疑:刘荣的故太子宫属官中,混的最好、最顺的,当属程不识。
别看汲黯也出息了——又是六百石的谒者,又是比二千石的谒者仆射,眼下更是贵为当朝九卿,中二千石!
但比起秩禄仅有二千石,比中二千石差了两级、中间还差个‘真二千石’的朔方太守程不识,汲黯还真不敢说自己混的更好、官儿更大。
事实上,别说是汲黯了;
如今汉室,除了仅有的几位大概率能拜相,或至少有希望能染指三公的重臣以外,就没人敢说自己的未来,会比程不识更加光明。
是;
眼下,程不识仅仅只是个二千石的朔方太守,距离九卿都还差着两级;
但别忘了。
这,已经是程不识第三次担任边郡太守了!
最开始,是北地太守,任上打了汉匈朝那之战;
而后迁雁门太守,又打了汉匈河套-马邑战役的马邑分战场。
如今任朔方太守,已经是程不识第三次出任太守。
接连两次平调,连续三次担任太守,还都是边郡太守!
偏偏程不识每到一个地方做太守,就能赶上一场汉匈大战。
——自当今天子刘荣即位至今,汉匈满共两场大战,都让程不识给赶上了。
而程不识现在的职务,是朔方太守。
朔方郡,又位于河套地区——甚至是位于河套地区直面匈奴兵峰的北半区域!
不出意外的话,天子荣即位后的第三次汉匈大战,程不识也仍旧不会缺席。
非但不会缺席,还很可能会成为前线最高指挥官。
这就有点恐怖了。
——先前两场大战,程不识都没有缺席!
先是朝那之战,以弱势兵力守住了朝那塞,将匈奴人直接拦在了国门外!
而且是自有汉以来,史无前例的、第一次见匈奴人的大规模入侵拦在国门外!
而后,河套-马邑战役,程不识身处马邑战场,虽然斩获不多,却也为河套主战场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从最终的结果来看,汉家能顺利夺回河套,至少有一般的功劳,得给在马邑战场拖住单于庭主力的程不识所部。
毫不夸张的说:若不是前两次大战,程不识所部的战果,都与汉家传统的军功核算方式相悖,程不识早就是如今汉室军方数一数二的大将了。
只要打仗,就必定会派出去统掌大局的那种。
眼下,程不识在军方的地位其实也差不多。
早些年,将士们一听到程不识三个字,那就是头疼二字。
一想到要去程不识麾下,经受残苛军法的摧残,军士们就总是会想尽一切办法,争取不要被分到程不识麾下。
但经过这么些年——尤其是朝那之战、河套-马邑战役这两场战争,军中将士们当中,反应过来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虽然在程将军麾下作战,那是站着、坐着、躺着都难受,但好歹能活着啊!
活人才能抱怨站着腰酸,躺着腿疼,坐着膈屁股啊!
更别提非但大概率能活着,甚至还能捞到武勋了!
于是,越来越多的军中将士——尤其是那些不安现状,有志向做一番‘大事业’的上进青年,开始期望到程不识麾下作战了。
虽然在军方高层,曲周侯郦寄、榆侯栾布,乃至故安侯韩颓当等老一代将军的地位仍旧不可撼动;
但程不识,已然是这三人之下,军方最拿得出手、地位最高的新生代将领了。
在此基础上,在肉眼可见的未来,汉匈双方必然还会围绕着河套,再爆发至少一场中规模及以上级别的战役。
等那场战役结束,程不识但凡不是弃军而逃、临阵投敌之类的,不可原谅的原则性大错,就必定会成为汉家真正意义上的军方第一人。
到那时,朔方太守?
说不定当今刘荣,都会搞个河西都护府出来,让程不识担任第一任河西都护!
太子班底、潜邸心腹混的越来越好,越来越优秀,天子荣自也是脸上有光。
对于此番,程不识可能对雄踞休屠泽一带,打算将汉家当大傻子坑的混邪部采取的措施,刘荣也并不太担心。
——程不识为将,向来都主打一个‘稳’字。
而近些年来,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抨击程不识‘过于求稳’,很可能会为了稳而贻误战机,再加上任雁门太守期间,和搭班子的雁门都尉郅都共事过一段时间;
如今的程不识,已经在‘求稳’的基础上,进化出了‘稳中求进’的进阶技能。
如果说过去,程不识是无条件、无下限求稳,那如今的程不识,就是在尽可能求稳的基础上,更大胆的争取扩大胜利果实。
这样的程不识,且不说刘荣有多喜欢、有多顺眼,起码此番河西之事,刘荣对程不识,就绝对是放一百个心。
——朕的不败将军,必定会做出最正确的抉择!
而眼下,刘荣的注意力,却从休屠泽这一局部区域,以及占据休屠泽的混邪部,扩展到了包括休屠泽在内的整个河西地区,以及包含混邪部在内的所有河西部族。
休屠泽,确实很重要。
其地处河套以西数百里,占据了这一战略要地,汉家的军队,就能具备随时从河套西出数百里,并以休屠泽为中心,向方圆数百里辐射势力范围的能力。
再者,为汉家所掌控的休屠泽,也将成为汉家在河套以西的大河彼岸,所能依仗的唯一一个战略支点。
没有休屠泽,那汉军将士自河套西出,首先要做的是西渡大河,而后便是就地扎营戒备。
确定没问题了,才能一点一点往西探索、挪动。
而有了休屠泽,将士们就能在大河对岸,自休屠泽前来的友军掩护下,安然西渡大河。
渡河之后,也不用就地安营扎寨,防备可能到来的攻击,而是可以在友军接应下直接前往休屠泽。
只是沿途注意伏击即可。
真要说起来,在草原上、在开阔的平原地区搞伏击,本身就是太监说书——无鸡之谈。
一眼就能将百里范围尽收眼底,怎么伏击?
兵往哪儿藏?
所以,汉家得到休屠泽之后,休屠泽——或者说是未来的‘休屠要塞’的战略意义,就会类似于汉室北方的云中城。
深深插入敌占区腹地,作为战略支点、前哨站!
但休屠泽的重要性,却也仅限于此了。
——并不是说占据了休屠泽,汉家就能完全占据河西地区,又或是扼住河西地区的咽喉了;
而是占据休屠泽,并以此作为战略支点,汉家就能更好地开展对河西地区的谋划。
无论是政治层面、外交层面,亦或是军事层面,休屠泽,都将成为汉家打开河西局面的最佳切入点。
简而言之:休屠泽,仅仅只是一处极佳的‘射击点位’;
而汉家要做的,是更轻松、更省时省力的掌握河西,也就是‘全歼敌军’。
况且休屠泽,本就是汉家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占据、掌握的地方。
有了这个地方,河西便可图,且易图!
没有这个地方,汉家图谋河西,就将举步维艰,事倍功半。
所以,刘荣其实并不很在乎眼下,已经掌控休屠泽的混邪部,究竟是真心实意想纳诚,还是拿汉家当怨种骗。
——你给,我就拿;
——你不给,那我就抢!
反正休屠泽,我汉家是势在必得的。
你识相点,主动给我,朕还能给你牵条狗链子,赐你一个‘大汉狗腿子’的身份。
不识相?
什么休屠部、混邪部——我汉家打谁不是打?
真要说起来,人家休屠部好歹在这儿世代繁衍生息,起码是本地人;
和周边部族不说是一衣带水,也好歹有点邻里之间的交情。
你混邪部一个外来人,屠杀休屠部,搞得自己在河西一带声名狼藉,又雄踞休屠泽,无异于小儿持金于闹市;
换你混邪部来守休屠泽,我汉家打起来,还真未必就比打休屠部,要费更大力气。
——人休屠部被打,说不定还有援军呢!
可换做你混邪部,那来的援军,只怕就是我汉家的援军,甚至是新的狗腿子了……
“就算没有混邪部此番,暴起而屠灭休屠部,最晚明岁开了春,我汉家也是要图谋休屠泽的。”
“眼下多此一举,却也无伤大雅。”
“真正要紧的,还是高阙……”
如是呢喃着,刘荣便站在了那张悬于殿内的巨大堪舆前,目光从河套以西的休屠泽,再次移到了河套以北,仅与河套隔大河而南北向往的高阙。
——过去这几个月,刘荣但凡是看这张堪舆,便有至少一半的时间,目光是落在高阙之上。
没办法;
高阙的战略位置,实在是太让人难受了。
百十年前,秦长城军团同时掌握河套,以及河套北侧、大河对岸的高阙时,高阙对秦人而言,自然是从河套地区北出,踏足大河北岸的桥头堡。
过去这几十年,匈奴人同时掌握河套、高阙,高阙则成了匈奴人在河套与幕南之间的保险锁。
就算河套丢了,幕南也无忧。
可眼下,河套、高阙,却分别为汉室和匈奴双方所有。
这下,高阙就成了匈奴人掌控下的幕南地区,自北抑制河套地区,并辐射河西地区的前线要塞。
若汉军北出河套,那渡河之后,抬头就是城高墙厚,坚固无比的高阙!
打下高阙,自然就能野望高阙北侧的幕南草原。
但打下高阙有多难,真的很难用语言来形容。
——踏足河对岸便是要塞,而且渡河过程中,对岸要塞也不会袖手旁观,轻则箭羽侵扰,重则半渡而击!
类似格局的军事要塞,汉家也有一个。
函谷关。
函谷关有多难打,高阙便也容易不到哪里去。
最要命的是:高阙的存在,不单能让匈奴人确保幕南无虞、汉军无法从河套向北威胁幕南;
与此同时,对于自河套西出的汉军,高阙也同样能采取必要的掣肘措施。
因为高阙在河对岸、在河套以‘外’;
河西,也同样如此。
河套地区的汉军将士,无论是北上踏足幕南,还是西进踏足河西,都需要先渡河。
但高阙的匈奴人想染指河西,却只需要沿着大河沿岸绕一段路。
听上去没什么区别——不过是渡河与否的问题;
但在军事层面,尤其是冷兵器时代的战争,渡河,本身就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不过是渡河成功,安全抵达河对面。
可一旦赌输了,被敌方半渡而击,那全军溃散都是轻的。
所以,高阙的存在,不单抵挡了汉军向北、对幕南地区的军事威胁,也同样遏制了汉家向西,向河西地区扩张势力的图谋。
只要高阙还在,那汉家就不可能放着高阙不管,去专心致志的图谋河西。
但凡是要在河西地区进行军事行动,汉家都必须派出第二路军队!
佯攻也好、牵制也罢——总归是要把驻守高阙的匈奴人拖住,使其无暇他顾,尤其是无暇兼顾河西。
明白了这些,就不难发现此刻,刘荣看向高阙的平静目光中,究竟暗含着怎样的惊涛骇浪了。
——高阙!
——摆在汉家西、北两个方向上,唯一一块难啃的骨头!
啃下这块骨头,进则幕南无王庭,退,亦河西走廊通!
然若不先啃下高阙,则匈奴人幕南无忧,河西也能随时插上一脚。
即便先后于朝那、河套之战战败,匈奴单于庭在草原的号召力、威慑力,也依旧是朽木未倒。
都不用匈奴人真的大军压境,进抵河西——仅仅只需要一块单于信物,三二单于使者,河西地区的绝大多数部族,也依旧不改违抗单于庭的命令。
所以,此时的河西,程不识在考虑休屠泽;
但在长安,刘荣却在想:要想把河西完全吃下,那首当其冲的,便是高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