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君子有仇当场就报
第333章 君子有仇当场就报绮鹤?
洛湘竹面露茫然,谁啊?赵无眠的老朋友?
嘎吱——-
房门闭上,来者穿着黑色衣裙,瞧见赵无眠微微一愣,面容精致之余,神情顿时带上一股难言的古怪与微不可查的尴尬窘迫。
正是当初在太原被赵无眠吊在树上吹冷风的绮鹤分舵主。
不过据赵无眠所知,绮鹤早就去了京师给沈湘阁当贴身丫鬟,此前他还配合着沈湘阁在她面前演戏。
如今沈湘阁离京处理宗门要务,很难瞒过太后,因此她在太后那边的说法是陪赵无眠一起去东海……绮鹤自然也跟着一起离京。
只是如今看来,绮鹤并没有一直跟在沈湘阁身边,而是独身来了东海。
赵无眠没料到远在千里之外还能碰见熟人,大马金刀坐在桌上,端着茶杯,笑吟吟道:
“我这次来你们苍楼的分舵,同上次在太原差不多,都是找人,只不过按我推测,你们家阁主听闻东海的事,即便暂时脱不开身,过不来,却也定然用什么手段给我报信才对……
不知绮鹤分舵主可是知道些什么?”
绮鹤因为太原那事儿,即便在京师也时常在心底悄悄念叨着赵无眠的不好,赵无眠肯定也知道。
如今忽的被逮到,心底正有股莫名的尴尬,眼看赵无眠居然不追究这些小事只谈正事,不由错愕看了他几眼,而后低声道:
“娘娘派我来东海,本就是为了帮你……额,帮侯爷,李白枫的事,娘娘并没有放在心底,只是传信让我协助,一切听侯爷吩咐……”
甭管以前有多少恩恩怨怨,绮鹤依旧唯沈湘阁马首是瞻,如今赵无眠眼看都成了幻真阁的姑爷……无论心底怎么嫉妒赵无眠和娘娘的亲密关系,绮鹤表面还是会尽足礼数。
“李白枫?可有查到什么东西?”
“李白枫本是天涯群岛那片的分舵舵主,能在那儿将分舵做起来,武功不俗,人脉更是没得说,因为苍令的缘故,同许多江湖名宿都有来往,
如今不知发了什么疯竟是做出此等惨绝人寰之事,不仅惹得东海江湖震动,不少侠客秉义追杀,我们这些忠心娘娘的弟子也想着清理门户,
因此李白枫的光景并不好过,已经被追杀了很久,按我们的情报,他现在多半也逃来了扬州,正琢磨着逃出东海江湖。”
“逃?”赵无眠稍显意外,他不相信一个分舵舵主会因冲动而干出这种事,这叫李白枫的幕后定有推手,多半就是莫惊雪指使的。
按他推测,李白枫在东海估计还会搞事,不曾想现在居然想直接跑。
洛湘竹一直静静听着,此刻闻听此言,眨眨眼睛,拉了拉赵无眠的衣袖,指向西边。
西域那边可有很多亡命徒喔,这个人如果逃去西域,就不好抓了。
赵无眠看了洛湘竹一眼,笑了笑,“就算他真逃去西域,我迟早也会去西域一趟,他跑不了……不过现在能抓,自然没必要往后拖延。”
“啊?她有说话吗?”绮鹤茫然看了看洛湘竹,又看看赵无眠,搞不懂赵无眠是怎么知道洛湘竹这哑巴的意思。
“和她一块玩的时间长就知道了。”赵无眠没在这细节多言,转而问:“有他线索?”
绮鹤连连颔首,神情却有些茫然道:
“有是有,就是太顺利,我们在城内的暗桩很轻松便查到李白枫的下落,他被人追杀,黑白两道都不容他,算是举目皆敌,可江湖最不缺的就是亡命徒,他现今就躲在望北桥处。”
说着,绮鹤脸上又带上一丝犹豫,道:
“这么简单,我便琢磨着这其中或许有诈,也没敢打草惊蛇只是暗中窥探,果不其然,这些天再不见李白枫,反而有不少在东海江湖武功不错的高手暗暗集聚,
要么是李白枫平日结交的好友,要么是收钱办事的亡命徒,这李白枫明显是想搞事,所以不久前我才给娘娘传了信儿,现在还没回……不知侯爷是想?”
有高手在望北桥集聚?
赵无眠在心底琢磨着也不知这是不是莫惊雪的意思……但应该不是针对他。
以赵无眠现今的实力,武魁之下前来埋伏就是送死。
但赵无眠明显不是优柔寡断到被人用近百条人命挑衅还畏畏缩缩的苟道中人,看了眼洛湘竹,问:“我先送你回远暮那儿?”
洛湘竹想了几秒,站起身,捏起拳头,摆了个凌空出拳的姿势,‘咻咻咻’,小拳头在空中甚至还有一丝破空声。
我也想去哒……躲远远的就行。
以赵无眠如今的实力,自然不会连保护洛湘竹的自信都没有,便直接起身,“走吧,去望北桥看看。”
绮鹤愣了下,却看赵无眠已经推门离去,她连忙快步跟上,小声道:
“诶诶,你……我知道侯爷如今来东海是为了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明显应该掩人耳目,闷声发大财,若是侯爷出手,江湖皆知你来了东海,保不准莫惊雪与归一归元便会来搅局……”
话音未落,赵无眠忽的停步,回首看他,摩挲着腰后清徐剑剑柄,平静道:
“莫惊雪与归元狼狈为奸,埋伏许都督,抢走了本该送至朝廷的避世鞘,为图九钟,算计我很正常,我能理解,但这梁子结下了就是结下了。
后来无论莫惊雪与武功山是狗咬狗也好,继续同流合污也罢,我不在乎,但我不是吃了亏就琢磨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人。”
“就算被他们知道我在东海又如何?我巴不得他们知道,他们来,我就打,若我不是他们的对手,我认栽,但若他们的刀没我快……”
说罢,赵无眠不再言语,只是冷笑一声,拂袖转身。
绮鹤愣在原地,心底忽觉两人现在的身份境遇虽早已不可同当日而语,但赵无眠还是那个赵无眠,当初还在被人追杀之时就敢抢晋王的马,更别提如今他早已是一国王侯,武魁高手。
望北桥,早在辰国还在时便于扬州修建,顾名思义,望北,往北……北伐。
太祖高皇帝虽然是辰国国灭的罪魁祸首,但本身还是很敬佩辰国历代国主北伐执念,因此这桥自也留着,更是了不少银子几经修缮。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望北桥早已成了扬州城内最大的石桥,来扬州若是不来这望北桥走上一遭,都算白来。
而在望北桥下河道开阔,并肩可容两艘商船同驶,乃扬州城内最大的河道。
此刻望北桥上行人如织,撑着伞走在雨中,不时有文人倚桥而望,吟诗作对,桥下河面,画舫笼罩薄纱,船上三三两两坐有女子,轻挽袖口素手探河。
而在望北桥西侧一栋阁楼内,门窗紧锁,林林总总却是坐了十几个人,皆是东海江湖人。
“李兄,你说这徐宁川当真会来?”
说话者,乃是东海天涯群岛的云中楼楼主柳天纵,身着云纹长衫看上去不过一五六十岁的老头,内外兼修武功高绝,虽不入武魁可放眼东海可排前五。
当年的成名之战便是三十多岁时杀了绰号为‘曲不渡’的江南宗师高手,这位‘曲不渡’当年在江南江湖,换算一下便是晋地的鬼魁刘约之。
“错不了,徐宁川一介散修,武功也就那样,老子挑衅的是未明侯,他却一连追杀我小半个月,害我折了不少弟兄,我来扬州时可没怎么隐匿身形,他不可能找不到这儿。”
李白枫坐在太师椅上,脸色稍显苍白,明显是连日被追杀下受了伤。
赵无眠没猜错,再给李白枫几个狗胆他也不敢埋伏赵无眠,之所以叫了这么大帮子人,主要是为埋伏徐宁川。
徐宁川乃东海江湖近几年声名鹤起的散修,年纪轻轻就已是顶尖宗师,十个元魁里一半都没他能打,只不过徐宁川对这些虚名没兴趣,从未去京师抢过元魁牌匾。
李白枫此前压根没见过徐宁川,只知他有句‘宁持长剑斩风云,川流血染江湖路’的批语。
江湖上有批语的人不计其数,但绝大多数都是自己钱找说书先生写一句扩散出去吹的,但徐宁川此语,可是让翡翠宫亲自点评出来的诨号。
翡翠宫这宗门就爱搞这些东西,但不得不说,他们在此道可谓江湖权威,目前最出名的一句应该是赵无眠那‘剑倚青天笛倚楼,云影悠悠,鹤影悠悠’。
不过徐宁川在东海的名头虽大,终究只是宗师,只要肯下功夫埋伏,有心算无心,敌明我暗,绝不是毫无机会。
“徐宁川不足为虑,但你可别真将未明侯引了过来。”有位坐在次席的黑袍男子眉梢紧蹙,道。
此人没有名字,只有代号‘影’,和赵无眠其实还有几分缘分,他乃是无常城仅存的几位天字号刺客之一。
当初自从岚折在赵无眠手中,残也不知所踪,毒更是被朝廷擒住至今不知生死,无常城便已元气大伤。
可日子该过还是得过,待选出新城主后,这刺客组织也便继续干起收钱办事的活计。
李白枫出手阔绰,他自然也便来了。
至于柳天纵,则是为了私仇,年前徐宁川也不知坏了他什么好事,结了梁子,这才应了李白枫的邀请前来。
至于要不要杀了李白枫为那死去的渔村百姓讨个公道……江湖混到他们这年纪,谁还在乎侠义啊?自己门前这一亩三分地的恩恩怨怨都还没梳理干净呢,没那闲心。
李白枫眉梢轻蹙,他心底也苦啊,领莫惊雪之命杀了那么多人,结果转眼却找不到阁主半点踪迹,自己还因此事被东海全江湖追杀。
但总不能还没开打便落了自家威风,因此李白枫便微微摇头,
“赵无眠在京师,距离扬州可有千里之遥,怎么可能跟鬼似的突然冒出来?而且就算真冒出来又能如何?大不了我脖子一横让他砍,死在未明侯刀下也不算落了名声。”
但在场众人明显没人想死,除了这三人外,其余大多是带过来的小弟或是重金请来的高手,能和徐宁川打肯定好过和未明侯碰上。
便有人道:“诶诶诶,别说这晦气话,万一未明侯真杀上门,我们可不陪你送死。”
李白枫嗤笑一声,轻轻摆手,
“放心吧,苍娘娘那贱婢跟了赵无眠,叛出幻真阁,门下不满者多矣,你以为只有我当这出头鸟?蜀地,燕云,江南,江右,乃至晋地……公然挑衅赵无眠的人多了去了,他凭什么就来找我啊?”
云中楼楼主柳天纵眉梢紧蹙,也觉得李白枫还是被说这话为好,结果李白枫话音未落,在场众人耳边便忽闻一道清朗男声。
“这么说,你就是李白枫?”
在场所有人闻听此言忽的头皮发麻,脸色骤变,气氛猝然凝固,下意识按上身侧刀兵,闻声看去。
只瞧本该紧缩的门窗不知何时半开,一位青衫男子腰后斜跨横刀长剑,姿态随意坐在窗沿上,一条腿屈起搭在木沿,另一条腿垂下,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只能依稀瞧见下巴,肩上围着漆黑披风,在风雨中猎猎作响。
楼阁外雨幕细密,雨点顺着半开窗户自青衫刀客的身后向屋内涌入,与之而来的便是此人那股锋锐无前,好似凝为一股的气势,几欲让在场所有人心中压上一颗巨石,根本喘不过气。
踏踏踏————
洛湘竹侧坐在马鞍,坐姿娴雅,双手撑着伞,望向走在一旁牵着马的赵无眠,眼神带着几分恍惚。
少女心事总是好似秋日晴空,此去杀人,洛湘竹却是在想,两人第一次见面时明明那么剑拔弩张,谁曾想大半年过去,反倒成了要好的朋友。
真是世事无常。
绮鹤撑着伞,走在赵无眠身侧,俏脸稍显担忧,提醒道:
“李白枫叫来的高手不少,但我还是觉得这情报来的太简单,好似他有意放出……倘若莫惊雪早知你来东海的消息,那李白枫或许只是诱子,望北桥等着你的人,指不定便是他,归一,归元三大武魁。”
“是又如何?心底有这口气,哪怕挡在前方的人是戎人国师乌达木与仙人之下季应时,我也得在他们身上砍几刀见个血,
练了大半辈子武功,练的就是这口心气,仗剑天涯横刀立马,归根结底,都只是因这心气。”
“就算是被绝大多数江湖人所不齿的采贼佟从道,明知我是在引蛇出洞依旧单刀赴会,莫非我还不如他佟从道?”
赵无眠偏头看向绮鹤。
绮鹤收回视线,不说话了。
待来至望北桥,行人如织,他们撑起的油纸伞,绿绿好似一朵朵伫立在风雨中的儿。
望北桥附近的江湖人并不少,但若绮鹤所言不假,一大群高手待在一起,以赵无眠的感知不可能什么都察觉不到。
因此他运起此间剑聚精会神感知片刻,目光便锁定了望北桥侧方街边的一座楼阁。
绮鹤正欲为赵无眠指路,便瞧他淡淡抬手示意她别说话,另一只手将缰绳递给她,道:
“绮鹤分舵主,湘竹郡主先由你照看,不过你放心,真遇上事儿,就这点距离,我赶过来连一瞬间都不需要,但你还是多上点心为好。”
“哦……”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绮鹤不得不说如今的赵无眠,一言一行真的让人很有安全感。
赵无眠看向洛湘竹,朝她笑了笑,示意她等一阵儿,便手按腰后刀柄,另一只手往下拉了拉斗笠,迎着风雨隐入人群,不出几秒便钻进一处巷子内不见了踪迹。
他自巷中俏声跃上楼阁,长靴踏在屋檐上没有一丝动静,侧耳听去,将李白枫等人的话尽收耳底。
他并未即可出手,而是继续运起此间剑感知,但并未发现莫惊雪等人的踪迹。
他心底疑惑,暗道李白枫等人莫非就只为杀一个东海散修?
直到李白枫说其余地方也有幻真阁弟子杀人来挑衅他,赵无眠才终于理清了莫惊雪的想法。
琉璃四玉尽被赵无眠掌握,但莫惊雪心中明显也担心赵无眠偷偷摸摸去找九钟他却浑然不知,为此才用这计谋。
如绮鹤所言,李白枫的确是诱,但不是为了让莫惊雪埋伏,而是为了让莫惊雪知晓赵无眠究竟在何地。
是在蜀地,西域,江右,还是燕云,江南?
可以说,赵无眠在什么地方,错金博山炉就在什么地方。
为此,他才让李白枫等人杀那么多人,还堆京观,立牌子。
念及此处,赵无眠心头骤然涌出一股无名火。
说着简单,可这背后都是一条条人命。
其实莫惊雪本无需如此大费周章,早在当初蜀地,赵无眠就已经与苍娘娘商谈好集齐琉璃四玉后的计划,做了交易。
赵无眠让苍娘娘帮忙去青城后山处理后续事宜,缉拿范书楠。
苍娘娘则想让赵无眠得知错金博山炉的方位后,由她透露给莫惊雪与佟从道,而后她背刺,赵无眠带人围剿,以此杀了佟从道或是莫惊雪,亦或全歼两人。
武魁不怕正面厮杀,只怕偷袭,毕竟武魁抓破绽的能力都可谓顶级,有苍娘娘背刺,全歼两人的可能性其实不低。
如今虽然因为赵无眠杀了佟从道,又娶了沈湘阁,导致计划有些偏差,但沈湘阁一样会想办法告诉莫惊雪错金博山炉的所在地,只为把他引过来杀了。
但莫惊雪显然唯恐赵无眠等人闷声发大财。
赵无眠深吸一口气。
你不是想知道我在哪儿吗?
他推开门窗,形似鬼魅掠进楼中。
我这就告诉你。
等你过来我便杀了你……
君子有仇当场就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