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仙祖传谕;得胜而归
第447章 仙祖传谕;得胜而归玉帘飞舟的暗室内,游苏的指腹正摩挲着千华尊者旗袍上的珍珠盘扣。
这件黑金色的旗袍制作精巧,唯独那两枚盘扣却是粉色的。
金丝眼镜斜挂在女子鼻梁,镜片后眸光潋滟如春水,唇间溢出的叹息裹着雪松香:
“我因为主人拒绝了这雪蚕丝的供应商,主人要怎么补偿我……”
话音未落,千华尊者瞳孔骤缩,丝带自袖中激射而出,将散落的衣裙卷入屏风后的阴影。
游苏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对方以丝绸捆住双手,还被蛮横地欺身压在案几上。
这样‘翻身做主人’般的举措让游苏下意识愠怒,却看见对方猝然严肃起来的眉眼,他也大概猜到了原因,心有灵犀一般乖乖配合,并未反抗。
“达公子可知这飞舟是我的?不光这飞舟,飞舟里的所有东西也都是我的。”千华尊者玉指轻轻拂过少年脸颊,宛若调戏良家少男的熟妇,“你既自愿入瓮,何苦怪我瓮中捉鳖?”
这样调戏游苏还不会被对方回击的机会可不多见,她倒是演得极为开心。
游苏自是做出宁死不屈之态,“千华尊者还请自重,事前我并不知晓这是您的飞舟。请您松开绸缎,我马上离开。”
“小郎君何必视我如蛇蝎?第一次我们不是玩的好好的吗?如今那个碍事的女人在神山议事不得脱身,我们当可再续前缘。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她又怎能知晓?”千华尊者抓住了游苏的把柄。
游苏剑眉微挑,养过狗的都知道,不经允许就不能让小狗乱碰火腿肠,于是将千华尊者的放肆暗记于心。
“尊者勿要为难达某,第一次也非是达某自愿。尊师将我看得极重,我不想辜负她的期待,所以定然不会一错再错。”
“你倒是将你那师尊看得极重,这一次我不那么凶了,定让你见到比你师尊更好的人儿,好不好?”
女人媚眼如丝,像是入戏。游苏也不得不承认,这女人诱惑人的功夫确实了得。
恰在此时,舱门已被玄冰螭甲撞开,寒风裹着雪粒扑在脊背上,激得他浑身战栗。
果然是她来了啊……
千华尊者方才就察觉到了乾龙尊者的到来,但当时的情况收敛衣物已是来之不及,所以她立马选择反客为主、将计就计,还将罪责一肩挑之,并给了游苏一个在门外女人面前表忠心的机会。
而乾龙尊者果然是在船外观察了一会儿才进门,倘若两人若是匆忙忙收拾现场,那定然会被看出端倪,反倒不如这样演戏来得真实。
游苏暗自后怕,却也瞟了一眼千华尊者,心想跟这种反侦查意识和反侦查手段都拉满的聪明女人偷……相处!还真是满满的安心。
“千华尊者,你在做什么!”
来势汹汹的乾龙尊者一声暴喝,轰散了飞舟舱内的旖旎暖香。
千华尊者演技极佳,以她本来的性子被撞破好事也不会表现出惊惶,她慢条斯理地收回丝缕,淡淡道:
“我看令徒一人在这里孤单寂寞,怕他不安,便来找公子聊聊天。”
乾龙尊者咬紧牙关,目若喷火,若非此时战前顾虑太多,她定要好好教训一番这个女人什么叫守规矩。
“本尊不是让你镇守大军吗?你竟玩忽职守!”
“尊主莫非真想打仗不成?我以为就是摆来显显威风,让那些人知道远山的修士也是不好惹的呢,倒是没想到真要打。是我行事欠妥,还请尊主莫怪。”她虽在请罪,但着实听不出什么诚恳的味道。
她对局势的洞察反倒让乾龙尊者气得说不出话来,毕竟她说的都是对的,于是只得恨恨观察起游苏的情况。
幸好两人衣衫还算完整,还没有上次‘捉奸’时来的凌乱,从方才的对话也能听出,这两人似乎才刚刚开始,遂乾龙尊者稍稍安下心来,发誓再不会给这女人与游苏独处的机会。
只是唯独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草木香,让她莫名想起雪夜红梅被碾碎的气息。
“看来尊主心情不太好,我去军中逛逛,尊主请自便。”她摊开手掌,让乾龙尊者自便的却不像是桌案上的茶水,而像是那个少年。
话罢,她便盈盈转身,却在与尊主擦肩而过时被叫住。
“且慢,既然在就一起听了吧。”
乾龙尊者说着就走向游苏,倒是先将游苏旁边的座位给占了,就好似是在等千华尊者起身让位再叫住她一般。
千华尊者推了推金丝镜框,目光在这位北敖尊主与自家主人身上游离,便也只好坐在了对面。
“天听仙官降谕了。”
仿若平地乍起惊雷,千华尊者刚举起的杯盏登时叩在桌上,发出一声震响。
她的金丝镜片折射出冷光:“是……空原仙祖?!”
“仙祖亲谕。“乾龙尊者虚手一握,冰晶在空中凝成鎏金文字,每个笔划都似裹挟雷霆:
「空原敕曰:北敖莽苍,尔等后辈,不思砥砺修行,反以苍生为棋,血染冻土。汝等皆言救世,然杀伐相斫,与邪祟何异?此非吾愿见者。
自混沌初分,北敖皆以强者为尊。今特设三重擂,以证大道。胜者掌洲,败者止戈。若有违逆,天雷殛之。」
最后一个“殛”字炸开时,整座飞舟仿佛都在共鸣。游苏按住震颤的墨松剑,恍惚间好似被一股莫大的威压无形笼罩了全身。
这样的威压并不让人想要臣服,而仿佛是像自己的一切都被这些文字控制一般无力,便对这雷殛的惩罚更生不出半点侥幸。
游苏喉结微动,“仙祖庙真能传仙祖谕令?他们不是五千年前就……”
“只是飞升。”乾龙尊者马上截断了游苏的话,她很清楚,游苏是想说‘死’字。
游苏亦是很快噤声,他对所谓的五大仙祖并无崇敬之心,但人一切的自大都是因为没有亲眼见过。所以在真的听闻这样的存在还可能活着的时候,自然不敢再肆意胡言。
“五大仙祖飞升天外,于天外天筑起高墙,替我们阻挡域外天魔。他们并未仙逝,他们一直都在。”乾龙尊者向游苏耐心解释,“仙祖庙便是上承天听、下启治世的存在,只是仙祖天谕极其难得,非是影响重大之事,仙祖不会轻易将视线投来人间。”
“上一次天谕,还是百年前五洲合力举行的净邪大战吧?”千华尊者若有所思,黑缎手套抚过冰晶文字:“只是这空原仙祖的天谕来得倒是恰好,早不降晚不降,偏在尊主大军压境时显灵……”
她指尖捻碎一枚“戈”字,金粉簌簌飘落,“看来仙祖也怕你们真的把神山打碎了。”
乾龙尊者眸光骤寒:“不可妄论仙祖!本尊亲自去了仙祖庙,这些文字正是从金龟所负的甲书上拓印而来!”
千华尊者印证了这天谕的真实性之后才施施然收敛起淡淡的轻佻神色,“这么说,这场仗是真的打不起来了?以三重擂台决定北敖听谁的,看来这是知晓你不再是那一手遮天的乾龙尊者,而想给北敖选出一个新的尊主。”
她的话可谓毫不客气,但话糙理不糙,乾龙尊者长吸一气:“明日辰时,三重擂开。本尊自会让他们知晓,我没死之前,他们谁也别想执掌北敖。”
游苏亦被女子话中战意所触动,不由询问:“三重擂台,是哪三重擂?”
“双方各出三位洞虚尊者,先赢两局者胜。”
“可顾生死?”
“自然不顾生死!”乾龙尊者冷哼出声。
千华尊者斜倚椅背,金丝镜片后的眸光幽深如潭:“倒是没想到这场争端,竟是以最简单粗暴的方法结束……但又不得不承认,空原仙祖下此天谕确实是返璞归真。以摆擂决胜,对北敖洲而言无疑是损失最小的一种,而且也是能最快解决分歧的方法。除了有些草率之外,的确是最有效率的策略。”
“千华尊者是觉得我北敖以强为尊的规矩不对不成?”乾龙尊者压着嗓子。
千华尊者可不愿被人扣上地域黑的帽子,“我说的草率,是因为我担心尊主之流可定能取胜?尊主的实力我自不担心,但终是三局两胜,另外两位可有人选?”
“已有人选。”
乾龙尊者淡漠回答,却也不说尊号,看来是决定将保密进行到底,恐怕直到战前都不会透露半点风声。
千华尊者对对方的隐瞒也未生怨,只觉人之常情。这样的对决自然不是你出上等马我出下等马这般简单,能被委以重任的尊者定然都是北敖顶尖的存在,彼此之间并未有绝对的孰强孰弱之分,但却有相互克制的说法。所以不暴露参擂人员而给敌人对症下药的机会,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那一切,就等明日见分晓了……”游苏幽幽自语,见大事聊完才关切问道,“乾龙尊者,我师姐和白泽她们呢?”
“她们在见龙宫安好无恙,仙祖庙不想让大军进城,所以封锁了神山所有的出入口。等到我明日凯旋,你自可见到她们。”乾龙尊者递过去一个让人安心的眼神。
游苏闻言略微颔首,看着这张举世无双的绝美仙靥,总觉得这个尊贵无比的女子眉眼中藏着些许的不安。
一路相伴而行的经历浮现脑海,他才惊觉这女子在他心中留下的印象之深。他身边红颜不少,亦有不少怀揣大志的女子,例如立志要将蛇族复兴的雪若小姐。
这些女子一定会支持他的志向,但恐怕也很难理解他肩上要救世的重担。可这个初见时要杀了自己的女子,却与自己的志向出奇一致,尽管她目光只及北敖,但别的洲陷入水火之时,她这样的人定也不会袖手旁观。
游苏很难形容对这个女子的感情,她懂他,他也懂她,用志同道合四字来形容绝不为过,所以他方才被捉奸时才会那般后怕吧……因为他也不想自己在这位相隔几百岁的道友心中的美好形象崩塌。
他犹豫再三,乾龙尊者看出他有话想说便一直在等,他还是没忍住开口道:
“尊主尽力而为即可,不必生死相搏。我非是你北敖中人,纵使我们战败了,我亦不会坐视邪祟滥杀无辜,北敖的天雷怕也殛不到我身上来。”
他故意将语气说得轻松,乾龙尊者却看着他怔怔失神,呼吸微滞。
一个少年居然在她这位北敖尊主的面前说着能给她兜底的大话,她却并未生恼,也更未发笑。因为她清楚少年所说的皆是真的,他是真的可以不顾天雷。
这是这位高居山巅百余载的尊贵女仙从未感受过的情感,像是冰层下的暗流涌动,本以为只是比冰暖一些的水,却发现是灼灼流淌的岩浆。
要是我比她更早遇见他就好了……她又这般想着。
“若不抱生死相斗之心,怎能敌得过以命相搏的对手?放心吧,我不会输,更不会让你一个外乡人来管北敖的死活。”她轻笑着,只是话中的外乡人再不是以前那排外般的刻薄,而是出于不想让游苏受伤的好心。
千华尊者在一旁翻着白眼,看着两人交缠的眼神心中不免吃味。两人的对话几乎已经不顾那虚假的师徒身份,仿佛将她视为无物。这两人的关系怎么看怎么不简单,这让她不得不感叹自己这主人把握桃缘的本事。
这可是北敖尊主啊!这少年莫不是要将天下最尊贵的女修尽数收入囊中不成?
“我倒是不知,尊者这爱徒不是北敖的啊?”她可不想继续看这两人眉目传情下去,遂故意打断。
乾龙尊者这才回神,雪靥上的窘迫之色一闪而逝。
“你就在此休憩,静待明日进山见她们即可。倒是千华尊者,本尊有一事相求。”乾龙尊者骤然起身,选择忽视女人的问题,语气重归肃穆。
“哦?何事?”
“明日大战在即,还请尊者与我论道一番。”她话不多说,螭纹裙裾扫过满地碎晶,已经走出舱外。
千华尊者气得咬牙,知晓这女人论道是次,不想让她单独接近主人才是真!
可游苏这威胁的眼神,根本让她没有拒绝的余地,只好悻悻然捏紧拳头出了门。
游苏看着舷窗外的神山,觉得这里的雪虽然洁白,偌大山体却总有一些黝黑的部分是雪也盖不住的。
……
次日,天空大晴。
玉帘飞舟悬浮云端,游苏透过冰晶舷窗望向天穹,天穹被红蓝二色割裂,冰棱与卦象在空中炸开,宛如破碎的琉璃星河。
“第一局,清凇尊者胜!”
山脚下传来震天欢呼,游苏亦觉振奋。那个老妪给他的感觉就是深不可测,得胜果不其然。
“第二局,凝霜尊者胜!”
欢呼戛然而止。游苏看见天空中突然翻涌的冰雾,凝霜尊者枯槁的面容在雾中若隐若现。
却在这时,天穹突然亮起万丈冰蓝。
乾龙尊者的身影自云端浮现,九条玄冰螭龙盘绕周身。她足尖轻点虚空,华丽裙裾在曜日下拉出长长的残影,旋即便深入云端消失不见。
游苏忽然想起东井城废墟里那粒冻粟,此刻正静静躺在她的乾坤袋中。
“第三局——”
欢呼声如海啸般炸开。
“乾龙尊者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