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抽丝剥茧(二)
第656章 抽丝剥茧(二)-
“简直是一派胡言!!”马格努斯厉声喝道,其猩红的皮肤沸腾如鲜血形成的岩浆,其双足所踏之地玄武岩地面化为熔融的岩浆,他礼服所配的漂亮、材质珍贵舒适但毫无防护力的鞋被彻底汽化了,只有几缕有机物与化合物燃烧的臭味显示它曾经存在过第十五原体尊贵的双足上。
“你又来了。给我坐下,马格努斯。你是不是想被赶出去?等他们的询问结束,我就会来问你!——我和马卡多不一样,我不需要你们每个人为自己辩护,我只需要问出所有的证词,让证词自己说话!”
拉弥赞恩赶在黑白狗让太空野狼们一拥而上之前开口说道,“——还有,把鞋穿上!”
那最后一句话仿佛有什么魔力般地,已经开始朝着人形红巨星发展的马格努斯又一次像被戳破了气的气球一样瘪下去并开始缩小。
第十五原体撇撇嘴,不情愿地打了个响指,在在场诸人极为不赞成的目光与太空野狼们的怒视下变出一把新椅子代替刚刚被直接烧掉半个的那把,在他坐下的时候,他的双脚上已经套上了一双新鞋。
拉弥赞恩已经不想去纠正马格努斯的这些细枝末节了,呵呵,现在你这魔法小马有多爽,晚点就给你上多大的强度。
而马卡多的眉头则更加紧皱了,几乎能夹死一打苍蝇,他与瓦尔多的目光再次相遇,后者同样面色沉肃并朝他摇了摇头。
马卡多知道这个摇头的意思,他刚刚显然目睹了马格努斯无视此地布置的大量寂静修女使用了自己的灵能并成功地“无中生有”,因此帝国宰相向着禁军元帅的眼神问询意思就是寂静修女是否依然在岗位并且一切正常。
瓦尔多的回应是没有收到任何寂静修女受到攻击或者有变动的报告。
但原本寂静修女们的工作全都完成得很出色,她们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没有让任何人察觉到有整整三个大连的太空野狼与他们的狼王本人都隐匿在剧场下层,直到符文牧师欧瑟雷尔第一个出现在剧场上并提出他的指控为止。
所以这些无魂者的特殊能力依然是存在的……那就是有什么东西发生了改变,以至于马格努斯可以在这里使用那些禁忌的知识力量。
那这里唯一的变量就是……
马卡多凹陷的双眼盯着王座前方的一人一狗的背影。
……哪一个?还是两个都是?抑或是两个负负得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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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名字我们就不多问了……野熊,既然你的到来刚好差不多接上了阿蒙·陶罗玛奇安无法动弹的时刻,那你就为我们亲口描述一下你看到的和经历的一切。”
名为野熊的太空野狼朝他们行了一礼,虽然很简单,但他的确行得还算标准。他的头发长过肩膀,因为之前的清理脸上伤口的医疗需要,被扎成了脑后的一束,肤色也绝不是那些客厅中的苍白或是基因赋予的白皙颜色,而是一个经过风吹日晒的水手和战士才会有的颜色,但原本底部得淡薄色素让最终的肤色看起来像是一种经过风吹日晒雨淋的木制表层。
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上还有别的特征比肤色更深,是特殊的条形刺青,它们包裹着他的双眼,从鼻梁延伸到脸颊,这些刺青虽然很多但很有条理,并不突兀,它们修饰了他颅骨的阴影,配合他修长的头型与因为獠牙而突出的吻部,让他看起来更像是在人类的颅骨上戴着一层狼线条勾勒出的面具。
当然,这一切本该是一位优秀的芬里斯之子所呈现出的最佳样貌,但现在这些精心设计的刺青与其他东西都被鼻青脸肿或者钝爪子抓挠的痕迹取代了。狗爪王霸拳显然最后下手真的很重,导致即使是阿斯塔特的恢复能力也没有在这半天内让他完全恢复,至少他被打掉的牙齿没有,在他开口的时候他们还能看到缺失的黑洞。
“我赶到的时候。”野熊的语调带有浓重的芬里斯口音,听起来有点像是一头野兽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同时用人类的语言在说话,不过幸好还是足够清晰的,“禁军已经被邪恶的巫术定住了(说到此处他似乎是为了驱掉晦气,朝脚边狠狠吐了口唾沫,瓦尔多看起来快要到忍受极限了。),他背对着平台入口,差不多是走过去朝剧场张望的模样吧,而那个身穿第十五军团红甲的巫师也在平台的边上靠着缺口朝下张望。”
“然后呢?”
“我是靠近之前就发现不对劲的,我悄无声息地摸过去,奥恩·恶冬负责包抄另一面——我们不想让他跑了。我在那张望的时候,风朝我吹过来,我听到这个千子巫师亲口说,他们并不用那些容易被发觉、篡改和消除的手段来控制诗人,也不可能用什么交谈或者书面的命令要求他,他说他们是……”
他清了清嗓子,明显是在模仿千子那种学者般的口吻重音与构词方式,“‘我等乃是于你的梦境中提出要求,于你的记忆上进行书写,这样才是最为有效的。’”
一阵沉默飘过,连马格努斯都在沉吟。
“然后呢?”
“然后诗人就反问他,他的意思是不是诗人的一生到现在都被他们精心塑造着,他毫无选择可言,他的命线已经被如此确定了,再然后那巫师喊了一声卡斯佩尔,接着诗人又说了一段什么,刚好够掩护我的脚步声到最近的距离,于是我接下来就叫那个巫师退后……”
“等下,诗人说了什么?我知道阿斯塔特的记忆很好,你回忆一下。”有人皱起眉头,有人咳嗽一声,还有人露出厌烦的神色,似乎认为第四原体这样事无巨细的做法过于靠近一线人员,不应该在这种御前质询会上出现,但当事人可不管他们是怎么想的。
“你尽量回忆一下,模仿他的说法也行。”拉弥赞恩坚持道,一种强烈的联系直觉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同样也在佩图拉博bc的心灵之海中产生震荡的涟漪。
野熊似乎觉得很奇怪,但他的原体,鲁斯,用他比阿纳海姆的雪更白、比克拉肯的力气更大的爪子优雅地敲出了要他遵从钢铁之主要求的命令。
因此他遵命而行,仔细地回忆了一会儿后,尽量模仿出了他所听到的对话。
“那几乎全是问句。”野熊说,“我们很少这样说话,也很少这样一连串地发问。我们通常不会用这么多问题来说一段话。我想,诗人大概是问他,若遗忘才是真正的邪恶,为何他又要使用遗忘这种手段?为何有些事情诗人记得很清楚,有些又毫无印象?如果遗忘是被他确认的最大的邪恶,为什么他还要用遗忘这种手段来操纵他?‘我的记忆为何残缺不全?有什么东西是你们不想让我看到的?’”
喀哒。
铁甲敲击硬木的声音几乎让汗流浃背的豪瑟尔可怜地惊跳起来。
当野熊在复述他与阿蒙的对话时,他几乎如坐针毡,而因为接下来的几句对话过后他们就开始了战斗,这让第三大连的吟游诗人很有些十年怕井绳的味道。
不过这动静只是钢铁之主靠回了他的椅子里,正在下意识地用一只手的指尖敲打着自己宝座的扶手发出的。
“有意思。”最后钢铁之主低声说道,“感谢你的证词,野熊。让我特别注意到这里。然后呢?”
“然后那巫师问他想说啥,这时候我已经只差两步就走到诗人背后了,于是我大步跨前,跟这个巫师说,退后。”
“他听了么?我猜没有。”
“他肯定没有啊。”野熊耸了耸肩,“我让他退后,我告诉他保护诗人是我的责任,所以他得退后。他跟耳朵聋了似的,一直在油腔滑调地扯些有的没得,还说什么‘你要用武器指着一名阿斯塔特同胞这合适吗野狼兄弟’?啊呸!(他又吐了一口唾沫),谁跟这种操弄妖术的玩意儿是兄弟!”
马格努斯又在自己的座位上不安地扭动起来,就像他正坐在一个火山口上一样。
这一次在他试图开口之前,他就收获了一道恶狠狠的制止目光和一个讥笑他要忍不住的表情——尤其当后者来自一张英俊的狗脸时。
这顿时激起了这位博学原体的一股憨直的不服气——鲁斯你这杂毛狗笑话我忍不住反驳?!我偏忍住给你看!于是他闭紧嘴巴,高高昂起头,让红色的长发流泻到他挺直的背后。哼哼!看我的仪态与气度,比你这可恶的丰美鬃毛跟漂亮的背脊毛发线条……这什么见鬼的文字词汇?!这什么鬼东西?!何时进到我的脑子里了?!我的脑子不干净了?!
“然后呢?你们就开始打起来了?”
野熊咕哝了两句,“差不多,大人。”他含含糊糊地说,“奥恩·恶冬也在从旁协助我对付这个巫师。然后他们又交谈了几句,我们才打起来的。”
钢铁之主的眉毛肉眼可见地挑起了一侧。
“奥恩·恶冬。”他冰蓝色的眸子转向等候在觐见厅一侧的某个太空野狼,打量着这名野狼那刻满符文与图腾的动力甲、他大大小小的草药袋、他的手杖与他的符文石、牙齿与利爪挂饰。“他是你们的符文牧师吧。”
“是的,大人。恶冬是我们大连的符文牧师。”
“所以,当时奥恩·恶冬其实在与这名名为阿蒙的千子巫师进行灵能法术对抗,以便帮助你们,是吧?”
野狼迟疑了一下,但“黎曼·鲁斯”飞快地打了行字。“跟钢铁之主说实话!我在这呢小子,没什么好担心的!”
“既然如此,”他耸了耸肩,“那就是这么回事儿。恶冬用他神圣的古老技艺削弱了巫师邪恶的影响,而随后诗人就引诱这个巫师在我们四人面前说出了他派诗人潜伏到芬里斯、还利用诗人窃听和偷看我们的证据。——我们两个,一个禁军,还有个吟游诗人,都听到了他的口供。”
马格努斯面孔上肌肉扭曲,看起来正在艰难且痛苦地做着抉择:到底是现在就站起来大声反驳这些狗崽子往自己和千子身上一盆盆泼的脏水,还是保持高贵的沉默和遵守诺言,免得被赶出去之前还要被鲁斯嘲笑自制力?
“哦。”钢铁之主说,“那你就对这整个过程里所有他告诉你们的东西没有一丝一毫怀疑么?他这么好说话还这么容易地说出口供是否有点……太顺利了。毕竟,你也说了,他是个巫师不是吗?”
“怀疑什么呢?铁之主。我可是从诗人离开没多久就闻着气味跟上去的。我这双眼睛看着他们走过隧道,抵达平台,然后跟上去看着禁军被凝滞住,巫师的形体从空气中像是水汽一样浮现。下层区域有那帮寂静姑娘们看守,巫师不大可能靠近,而隧道里,我说过了,有第九和第十四军团的卫士守卫。全过程他们没有离开过我们的视线,要不是最后那帮软……禁军把他跟丢了,这会儿您就可以在这亲自质询这个恶灵了。”
野熊粗声粗气地说,“就算你想要表现得不相信我们的话,大人,难道你还要怀疑禁军的可靠证词吗?这金光灿灿的家伙对邪魔恶灵的抗性可是有保证的。”
“倒也不是不相信你们的话。但我认为,作为质询会的提问者,起码的素质是要在全部结束之前,保持对双方的怀疑和兼听的中立。再说,就算有抗性,那也没太多吧。”钢铁之主说,“至少从目前你们的证词来看,这名千子光靠自己一个人,没有进行仪式,就能在无声无息中控制住他并并在他身边现身活动。”
瓦尔多一瞬间看起来把脸孔熔铸成了一张面具,正在偷偷打量他的野熊觉得禁军元帅金甲下的肌肉走势有一瞬间肯定是在考虑怎么暴起攻击某位质询会主持人。
而阿蒙·陶罗玛奇安羞愧万分的低下了他剃得光光的头颅。
佩图拉博bc在绒毛下微微冷笑。
“是这样,大人。”野熊说,“或许接下来应该让奥恩·恶冬为您解答一下,因为那个巫师使的法术我不太明白原理,我也完全不想明白,您要是让我给您解释或者复述,那我恐怕会说得不如奥恩清晰明了。”
马格努斯此刻已经把脸憋成了酱红色,他看起来真的对野熊的证词有很多处想要反驳的地方。
“好了。”拉弥赞恩看了他一眼,“你看,挨个单独询问证词能发现的蛛丝马迹就很多了,我的做法显然很明智,你还想打断我被赶出去吗?你被赶出去的话,可就没人能在这里代表你和你的子嗣被我质询了。”
第十五原体抿紧了嘴巴,艰难地朝显得更加英明神武的四哥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可以坚持。
“那么,接下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