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2章 魔谷
第1052章 魔谷阵枢大殿内。
被杀的邪阵师堆尸成川,搜刮来的大量战利品同样堆迭成了一座小山。
墨画安排了几人,驻守在大殿四周,而后手指一点,灵墨蜿蜒成阵,遍布大殿四周,洗涤了血气,隔绝了邪气,这才找了个舒适的地方盘腿坐下,安心翻检面前的战利品。
他神识强而敏锐,洞察入微,挑拣战利品的速度也是极快。
而且,墨画这方面的经验很丰富。
邪阵师身上的东西,有用的,没用的,带不带邪气,有没有污秽,哪些可以留,哪些要销毁……
他大致瞥一眼就能知道。
因此,各宗弟子就看墨画两只白嫩的手掌,划拉得跟土拨鼠一样,快得都出现重影了。
没过多久,小山一般的战利品,就都被墨画一个不差地清点了一遍。
正道的和邪道的,能用的和不能用的,全都被墨画分门别类地整理了出来。
一众宗门天骄,看着都有些愣神。
手法太快了!
太熟练了!
这个墨画,是不是天天杀人越货,翻检战利品啊?不然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而且,这是邪道的东西,他为什么这么懂啊……
一大堆邪道的物品,自己这些人看着还一头雾水的时候,他几个呼吸间,就已经分好类了?
大家都是宗门弟子,接受的都是乾学九年修行教育,为什么就你对邪魔这么熟悉?
你这成分,多少有点问题吧?
要不是墨画刚刚带着他们,剿灭了八十个邪阵师,这群天骄甚至都要怀疑,这个墨画其实是某个“魔道巨擘”的后辈,是被派到乾学大宗门卧底的“魔门天骄”了……
众人满脸不可思议。
而墨画干净利落地清点完战利品后,便指着一摊储物袋,吩咐道:
“这些东西是邪器,不能用的……”
“这些灵石,被血气污染了。”
“这些丹药,也是用人的血肉炼成的,千万不要沾染。”
“还有这些功法,典籍,邪术,你们千万别看,容易学坏,全都丢进血河里销毁掉……”
而后墨画指着另一摊储物袋,“这里面的灵石能用,丹药也是正经的常用丹药,我用神识甄别过了,没有邪气和祟气……”
“你们可以分一分,各自服用炼化,恢复灵力。接下来还不知会遇到什么邪魔,一定要未雨绸缪,做好万全的准备……”
“还有这些……”
墨画指令清晰,语义明确,看着十分“专业”。
其他各宗各门的天骄,略作迟疑后,便也都照着墨画说的做了。
渐渐地,这已经成了习惯了。
有人销毁邪物,有人服用灵石丹药,炼化灵力,大家井然有序地忙着。
墨画这才有空,将目光投向了另一摊战利品。
这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复杂晦涩的阵图,典籍,阵媒,还有骨简……
这些是邪道大阵的第一手阵法资料。
这才是墨画最想要的东西。
自从身陷邪道大阵开始,墨画的第一个念头,就不是逃出大阵,而是想办法学习,并参悟大阵。
这可是大阵,是阵师的毕生追求。
哪怕是邪道大阵,那也是大阵。
建大阵,是极难的,要耗费海量的人力,灵力和物力。
因此修界现存的大阵,本就少之又少。
全力开启的大阵,更是可遇而不可求。
而大阵全力开启,还要刚好让自己能“身临其境”,学到东西,这个条件就更为苛刻了。
甚至这个大阵的品阶,还不能太高。
论道山大阵,倒是当着墨画的面,全力开启了一次,但那是五品大阵,境界太高了,远超墨画如今的阵法认知,如天地造物浑然一体,他根本看不破阵理,自然也学不到东西。
而眼前的邪道大阵,通过“降纹兼容”,介于二品和三品之间。
甚至因为是临时开启,情况仓促,一些阵法都还没构建完,一些阵枢结构,都还没完全“封闭”,阵眼的循环,邪力的流转,也没构成闭环。
这几乎是最完美的,用于学习二品以上“大阵构建”的实例素材。
对墨画而言,这就是难能可贵的机遇。
墨画振奋精神,开始抓紧时间,翻阅从邪阵师搜刮下来的,大量的大阵“图纹”。
具体的阵法,可以不学,因为这些都是邪阵,学了会“污染”墨画脑海中的阵法库。
但大阵的结构和内核,一定要研究。
忽略具体的,表象的邪道阵法,由表及里,去洞悉大阵的本质,感悟大阵内核的力量运转,重构大阵的宏观中枢。
这关乎阵师的格局。
同样,也关乎一个主阵师,主建大阵的经验。
这才是最高深的阵法学问。
墨画就这样,一边翻看,一边衍算,一边取出纸笔,随手将大阵的中枢结构摹画出来。
旁边不少宗门弟子,打坐回复灵力之余,都忍不住偷偷打量墨画,好奇墨画到底在画些什么。
可只看了一眼,他们就头皮发麻。
笔迹潦草,结构复杂,纹路晦涩,十分抽象。
单个阵纹,他们还能看懂一点,至少知道是二品阵纹,但凑在一起,就完全跟天书一样,根本不知哪根线条,哪枚纹路,究竟是什么含义……
“这就是阵道强者的世界么……”
所有人看着墨画,都暗暗震惊。
从外表上看,大家应该都是人,但大家的脑子,又肯定不属于同一个“物种”。
至少,正常人不应当,也应该不能够理解这些“抽象”的阵纹。
即便是以阵法立宗,不少已经定品成为二品阵师的万阵门弟子,此时近距离看着墨画随手画下的这些阵纹和阵枢线条,也觉得大脑震颤,心中窒息。
一时间,他们甚至产生了强烈的自我怀疑。
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真的学过阵法……
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考核过了二品阵师……
为什么眼前的阵图,明明是二品的,但看起来那么陌生,那么难以理解?
“阵法……是这样子画的么?”
“我们之前学的,都是假阵法?”
之前论剑的时候,他们感受还没那么深刻。
可如今就在墨画身边,亲眼看着墨画研究阵法,还是大阵原理,冲击力实在太强了,也太烧脑了。
不少人心中惊骇,久久难以平静……
就这样,时间一点点流逝。
墨画仍在聚精会神,研究邪道大阵。
大阵的邪阵被他略去,阵枢结构,被他一点点提炼出来。
整体脉络,也宛如大树的枝干一般,被墨画以潦草但深奥的笔法,还原在了阵纸上。
整座大阵的主干,在墨画的识海中,也越来越清晰。
可算着算着,墨画眉头却渐渐皱紧了起来。
“算不全?”
他推衍出的,是以他所在的位置为中枢,以及由此向外衍生的,囊括雁落山大部分地区的大阵结构。
但这部分结构,无法构成阵枢循环。
这也就意味着,雁落山大阵,并非邪道大阵的全部。
这整座邪道大阵的体量,比墨画此前想的,还要大很多。
甚至雁落山地域,也只是整座邪道大阵的一个“复阵区块”罢了。
这有点超出墨画已有的大阵经验了。
至少与他曾构建过的,一品五行屠妖大阵的结构,截然不同。
“不愧是近三品的大阵……”
墨画微微叹气。
即便以他如今的神识天赋和阵法造诣,参悟起来也感到异常吃力。
墨画又翻了翻邪阵师的“遗物”,从一枚古老的阵图残片上,找到了几个字:
“荒天血祭。”
墨画心中微颤。
“这是大阵的名字?荒天血祭大阵……”
这几个字,果然带着一股古老而庞大的煞气,一听就很血腥,很凶残。
荒天血“祭”……
重点可能就在这个“祭”字上,这种“献祭”用的大阵,肯定跟一般大阵不同,也不在他以往所学的阵法范畴里……
墨画眉头越皱越紧。
他意识到,自己还是把这邪道大阵,想得太简单了。
这大阵比他所想的,还要宏大,还要复杂。
而且里面肯定藏着一些更深层的阵法奥秘,远不是他自己走这一遍,或者根据阵纹,逆推阵枢结构,这样表层的研究,能真正参悟透彻的……
墨画又耐着性子,继续研究了一会。
大阵的轮廓,在墨画心里更清晰了些。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自邪阵师身上,搜刮来的现有的邪阵图录,已经不足以支撑他,继续往深处研究了。
墨画不由自主,想到了机密阵枢室内,那用畸形眼眸泡酒喝的四个金丹邪阵师。
这四个金丹邪阵师,掌控着更核心的阵枢,身上也肯定有更多,有关荒天血祭大阵的机密。
“杀了他们,搜刮一遍,然后自己研究一下,更机密的阵枢?”
墨画内心蠢蠢欲动,但考虑片刻,还是按捺下了心中的杀意。
三品金丹,这又是另一个大境界,是另一个修道范畴了。
更何况,雁落山是三品地界,在此地界内,金丹境的阵师,尤其是邪阵师,不受天道压制,一身修为可全力施展,可全力催动的三品邪阵,是相当阴邪可怕的。
尤其是,这还是邪阵师的老巢里。
金丹的邪阵师,更是足足有四个……
墨画也不太敢冒险。
尽管他现在手下,有足足数百个乾学天骄,再加上他的神念化剑,真动起手来,应该是有机会,斩杀这四个金丹邪阵师的。
但代价就是,肯定有人要死。
至于到底会死多少,就要看具体的谋划,运气,还有那四个金丹邪阵师的修为和手段了。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墨画之前为了谨慎行事,没敢大胆去窥测那四个邪阵师,因此并不知道他们具体的修为境界。
那四个金丹邪阵师,若只是金丹初期还好。
可若他们之中,有一两个是金丹中后期的邪阵师,那结果肯定会更糟糕。
真动起手来,各宗天骄弟子,不知要死多少。
若是之前倒无所谓,可现在墨画是“带头大哥”,这些天骄,都是跟着他混的,他总不可能让大家去送死。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对金丹邪阵师动手,多少还是有些不太理智,先饶他们一命……”
墨画心中沉吟。
研究荒天血祭大阵的事,也可以暂缓。
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离开雁落山邪阵。
八十多邪阵师,被自己带人屠戮一空,一旦暴露,肯定会引来邪神和魔修的报复。
这种事做得再隐秘,也只能瞒得过一时,瞒不了太久。
而且,空气中的邪气,也越来越浓烈了。
再不脱身,一旦拖久了,各种问题,都会越来越严峻。
“找一条路,先把大家带出去……”
墨画心中沉思,而后不再犹豫,对众人道:“收拾好东西,你们随我来。”
大阵从外面进来不容易,但从里面出去,就相对容易很多。
尤其是,墨画杀了大量邪阵师,利用他们留下的阵法图录,已经将雁落山附近的大阵结构,解析得七七八八了。
这种解析,目前还局限在形式上,用来“洞察”,“掌控”,乃至“重构”大阵,当然是远远不足,也远达不到墨画对自己的要求。
但用来带个路,却是绰绰有余。
毕竟重新盖个房子,和只是从房子里把人带出去,难度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只要将这数百乾学天骄,还有自己的小师弟们,活着从雁落山带出去,也就算完成任务了。
墨画心里有了计较,便带头走在前面。
一众天骄,默不作声,静悄悄跟在墨画后面。
众人陆续离开阵枢大殿,沿着各种隐秘的甬道,向雁落山外走去。
沿途或下或下,曲曲折折,一会攀岩,一会上梁,一会钻甬道……
墨画轻车熟路,仿佛荒天血祭大阵,就是他自己造的,走在这邪道大阵里,像是走在他自家的院子里一般,让人心中匪夷所思。
就这样,一路相当顺利。
沿途巡逻的魔修,和预警的阵法,也几乎都被墨画避开了。
偶尔会遇到几个魔修,实在避不开,就都会被墨画控制住,而后其他天骄出手击杀,并且毁尸灭迹。
走着走着,眼看着雁落山的出口,就在眼前。
横亘在众人面前的,只有一座长长的石桥,还有桥下黑黢黢的山谷。
墨画却突然停住了,脸色也渐渐凝重。
“小师兄,怎么了?”司徒剑问道。
墨画摇头叹道:“暂时出不去了。”
司徒剑皱眉,其他人也不解。
墨画往山谷里指了指,“你们看看下面,小心点,屏气凝神,不要流露气息。”
众人按墨画说的,屏住呼吸,敛住气息,探头往下看去。
这一看,所有人瞬间脸色煞白,无一丝血色。
山谷极深,黑黢黢一片,但极目远望,能隐约看到谷底流淌着的,已经被鲜血染红的地脉。
而地脉之中,滋养着一团团蠕动的血肉。
这些血肉,如同一个个胚胎,流着漆黑的羊水,包裹着腥臭的黏膜,从头名的黏膜中,隐约可见其内部,一只只畸形的,人的残肢与各类妖物,混杂交生的可怖妖魔。
地脉给了它们滋养。
有的胚胎,还在缓缓成长,但有的已经蜕了皮,化作了鲜血淋漓血肉妖魔,獠牙满布的嘴,在撕扯着周围的血肉残骸,一点点进食,一点点进化……
而这种妖魔,密密麻麻,几乎填满了整座山谷,甚至还随着血河,不断向远处蔓延,一直蔓延到更远处的黑暗之中,没有尽头。
血色的地脉,无尽的黑暗中,更不知孵化了多少只胚胎,滋养了多少只妖魔……
这一副炼狱景象,令所有宗门弟子,浑身发寒,如坠冰窖。
一旦掉落山谷,那副画面,简直不敢想象。
甚至稍有不慎,引起了妖魔注意,遭到谷中数不尽的妖魔围攻,那也定然是死无葬身之地。
而假如这些妖魔,离开山谷,如潮水一般出现在乾学大地上,便也意味着一场,生灵涂炭的灭绝之灾。
绝大多数低阶修士,都只能沦为血肉妖魔的饵食。
所有弟子,心生恐惧。
而墨画心中震撼之余,于电光火石间,也总算明白了过来……
屠先生杀那么多人,养那么多妖魔,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了。
明白了为什么他在梦魇之中,杀过那么多邪祟妖魔,但在现世之中,除了血色小渔村中的鱼妖,看到的血肉构成妖魔却寥寥无几。
这些血肉妖魔,全都被屠先生,养在了这血色地脉里,养在这荒天血祭的大阵之中。
墨画目光一凝,也缓缓明白了,什么叫“荒天血祭”。
大荒祭炼的妖魔分为两类,一者有形,一者无形。
有形者,为血肉;无形者,为邪祟。
邪神的信徒,贩卖修士,屠人满门,以杀戮制造祭品。
修士的血肉,用来祭炼血肉妖魔。
修士残存的神魂,用来祭炼妖魔邪祟。
血肉妖魔,征伐现世。
邪祟妖魔,缔造梦魇。
也就是说,屠先生手里,足足掌握着两支“妖魔大军”。
一支邪祟妖魔大军,养在神权之树的祭坛中。
一支血肉妖魔大军,养在荒天血祭大阵之中。
一旦荒天血祭大阵运转,邪力遮天蔽地,两支妖魔大军,便会倾巢而出,降临于世,不仅会大量屠杀修士,还会大量吞噬人的神魂,给现世带来杀戮,给梦魇带来绝望。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最终虚实的界限被打破,现世和梦魇合一,邪神便可真正降临于世。
届时这天地之间,所有修士,沉沦于苦难和绝望,杀戮和恐惧,无论其血肉,还是其神魂,都是大荒之主的“祭品”。
从生到死,从血肉到神魂,皆不得幸免。
这便是……荒天血祭。
(本章完)